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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念母亲(2)

时间:2014-05-22 作者:未详 点击:0次



    58年大跃进开始了,到处是用绳子拴在一起逮捕的犯人。母亲忧心忡忡,因为父亲被判为历史反革命。果然在“棵两”运动中父亲被逮捕了。父亲被捕后,生产队不让我上学,要上工,挣工分养活家人。母亲急得团团转,暗地里哭过多次。晚上,母亲辗转反侧,叹息不止。突然,她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,去了姓陶的队长家。她跪在他面前说,“我儿子的关节疼,不能干体力活,他老子是反革命,不关儿子事,求您让我儿子读书吧。”然后叫我用破布包扎在膝盖处,装着一跛一跛的样子走路。为了让我读书,母亲混在一群男人当中,跌跌撞撞、摇摇晃晃地翻山越岭,去老龙洞挑运铁矿石。回到家她顾不上休息,又开始编织草帽,以积攒我的学费。终于我考取了泉水中学。她又动员开明的奶奶卖掉了老人一生仅有的一点财富——棺木,为我买了一双胶鞋、一支钢笔和一把算盘.

    去泉水中学读书,是我第一次离开家,离开母亲和弟妹。我每时每刻都在担心母亲,担心她裹着的小脚能否跟得上别人的步伐。一个初冬的傍晚,我逃学回家看母亲,阴沉的天空像要把整个大地吞没,枯草在瑟瑟寒风中抖动,树叶摇曳枝头,发出凄凉的哀鸣。在路上,我突然迎面碰到背着三弟的母亲,她苦笑着对我说,“儿子,妈妈去鲁班塘修水库,你要好好学习。奶奶在家里。”回到家中,生病躺在床上的奶奶告诉我,“孙子,你妈带着弟弟修水库了,临走前两夜没合眼,为了腌两缸萝卜和白菜,怕我们雨雪封门没吃的。”我的心头如刀割一般难受,我哭了很久.

    第二天,我匆匆返校,又特地路过水库,想再看一眼母亲,突然见到人群中间跪着一个赤着身子的人,有个工头一样的人手拿皮鞭,正用冷水从他头上浇下去。听旁边人说是误了工,我吓坏了,心中默默祈祷母亲不能受这样虐待。正在万分焦急之时,一个远房的姑父跑过来对我说,母亲平时为人做好事,现在被安排在食堂里做饭,我心中才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 母亲是头年初冬去水库工地,直到第二年春天才回家的,整整五个月里,她不止一次在夜里一个人摸着黑路赶回家,帮卧床不起的奶奶洗衣换被,整理零乱不堪的家。每次回来她都要忙上一夜不合眼,又在天亮以前赶回工地。母亲是冒着赤身浇冷水、罚跪被打的危险啊!那时的母亲已经瘦得像纸人一样,整个身子像霜后枯草,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

    奶奶卧床不起已几个月了,母亲一放工回家就要料理病榻上的奶奶。临终前的奶奶,用细微的声音对妈妈说:“儿呀,你是好媳妇、好儿子,娘对不起你,这些年都苦了你,我死后会保佑你的。”她把平时舍不得穿的紫布棉袄留给了母亲,喘着最后一点微弱的气息,翘起自己的小脚,看着妈妈给她做的一双紫红色布鞋,满意的对妈妈说:“我这样走了,就没什么遗憾了。”奶奶临终前不曾提到远在劳改不能给她送终的唯一的儿子——我的父亲,当然是怕母亲伤心。她张大了嘴巴,说不出话来,母亲知道她饿了很久,意会言传,急忙到几里以外一个小烧烤店买来一小盆牛肉(那时没有猪肉,到处都有死牛)。奶奶一生从不吃牛肉,然而临终前为了母亲,她吃了。

    1961年,食堂开始解散了。在一个午收的傍晚,我和往常一样放学回家。眼见天渐渐地黑下来,乌云像潮水一样翻滚、汹涌,远近山川树木被黑暗吞没,蜷缩在角落里的弟妹们都瑟瑟发抖,我找不到母亲。一个念头从我脑中闪过,我猛地冲出门,拼命呼喊母亲,任倾盆大雨倾泻着,我扑向前面的小树林。母亲,你在哪里?一道雷电闪过,我看见有个黑影在蠕动,母亲在这时候瘫倒在滂沱大雨中。我不知哪来的力气,上前抱起母亲,背到肩上,她几乎奄奄一息。雨,像发疯的野兽挡住我们的去路,周围黑得像锅底一样,仅凭一道电光闪过,我才能向前挪动几步。突然一个踉跄,我们同时滚进齐腰深的水沟里。一种求生的本能让我再次背起母亲,而当我的母亲躺到床上时,已经不能说话,手却指着自己腰间紧裹着的半途拾来的几大把麦穗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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